第五十一章北国风光-《燕云新章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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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太平兴国五年九月十五,辽国南京析津府(今北京)。

    秋高气爽,析津府内外旌旗招展,毡帐如云。辽帝耶律贤(辽景宗)的捺钵队伍旬日前已抵此,随行的有皇后萧绰(承天太后)、北院南院诸王公大臣、各部族首领,以及数以万计的扈从、部民。草原帝国的移动都城,在此暂驻。

    宋国使团被安置在城南“迎宾馆”——原是辽国接待各国使节的官驿,经扩建修葺,倒也宽敞洁净。馆外有辽兵守卫,名为保护,实为监视。

    正使陈恕端坐馆内正厅,面色沉凝。副使张咏从外归来,低声禀报:“陈公,今日捺钵大典,辽帝于城南阅兵,观者数万。其军容整肃,骑兵精锐,然步卒稍逊,器械亦不如我朝精良。”

    “辽人长于骑射,短于攻坚,此其常势。”陈恕抚须,“然萧太后临朝听政,辽帝多病,军政大权实握其手。此女不简单。”

    张咏点头:“下官观察,辽廷内部似有暗流。北院大王耶律休哥与南院宰相韩德让不睦,诸部族首领对萧太后专权亦有微词。尤其室韦部首领勃特鲁,今日阅兵时面有愠色,提前离场。”

    “室韦部……”陈恕想起赵机简报中提过此部,“赵知府言,室韦部去岁受损,今春不安,或为我朝可借之力。”

    “然直接接触恐引猜忌。”张咏谨慎,“下官已命随行商队(联保会人员)暗中观察,收集情报。”

    此时,馆外传来通报:“大辽惕隐耶律斜轸来访。”

    耶律斜轸是辽国重臣,也是此前谈判的正使,算是“熟人”。陈恕、张咏整衣出迎。

    “陈侍郎、张承旨,馆舍简陋,怠慢之处还请海涵。”耶律斜轸拱手寒暄,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女子,约莫十八九岁,身着契丹贵族服饰,容貌清丽,眉宇间却有一股英气。

    “耶律惕隐客气。不知这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此乃我大辽皇族之女,耶律澜郡主。”耶律斜轸介绍,“郡主通汉文,慕汉学,闻宋使至,特来请教。”

    耶律澜!张咏心中一动。此人便是赵机曾提及的辽国皇室贵族?观其气度,确非寻常。

    耶律澜向二人行礼,汉语流利:“耶律澜见过陈侍郎、张承旨。久闻中原文华鼎盛,今得见天朝使者,幸甚。”

    陈恕还礼:“郡主过誉。汉辽虽异域,然文教相通,可共切磋。”

    众人入厅叙话。耶律澜果然博学,从《诗经》谈到《史记》,从孔孟之道论及老庄之学,言谈得体,见解不俗。陈恕本是儒臣,见异族女子如此通汉学,惊异之余,也有几分欣赏。

    谈话间,耶律澜似无意问起:“闻宋国真定府近年革新边政,建寨堡、开边贸、兴教化,不知成效如何?”

    张咏警惕,面上微笑:“此乃地方政务,我等使臣,未便详知。然边地安宁,百姓乐业,总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“确是。”耶律澜目光清澈,“我大辽亦有志于安边富民。奈何部族众多,各有习俗,统一规制非易事。”她轻叹,“有时想,若汉辽能如古之鲜卑、匈奴般,渐融一体,或许战祸可消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厅中微寂。耶律斜轸轻咳一声:“郡主年少,言语直率,二位莫怪。”

    陈恕肃然:“郡主有仁心,然疆域有别,民俗各异,融之一字,谈何容易。但求各守其土,各安其民,互不侵扰,便是太平。”

    耶律澜微微一笑,不再深谈。

    送走耶律斜轸与耶律澜后,张咏低声道:“陈公,此女不简单。言谈间屡探我真定府新政,恐有深意。”

    “或是辽廷欲窥我虚实。”陈恕沉吟,“然其言‘融之一体’……若出本心,此女胸襟,胜于许多须眉。”

    “下官倒觉,她似在试探我朝对辽态度。”张咏分析,“若我显露出兼并之意,她或可借机在辽廷鼓吹备战;若我示好,她或可推动缓和。”

    陈恕点头:“不论其意,我但以‘各守疆土’应之,不卑不亢。”

    当夜,张咏密召联保会随行掌柜苏明远(苏若芷堂兄)。

    “今日捺钵大典,商队可有所获?”

    苏明远低声道:“收获颇丰。其一,辽军虽雄壮,然粮草补给似有不足,战马膘情参差;其二,各部族首领间确有矛盾,室韦部勃特鲁与萧太后亲信韩德让几生冲突;其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商队中有伙计识得契丹文,在集市见辽廷张贴告示,言今冬将‘清剿不法部族’,虽未指名,恐指室韦部。”

    张咏心下了然。韩七密报属实,辽廷确要对室韦部动手。

    “另有一事。”苏明远声音更低,“今日午后,有一辽人密访商队,自称乃耶律澜郡主仆从,询问真定府赵知府新政详情,尤重‘寨堡联防’、‘边贸新规’二事。伙计依张承旨嘱咐,只答表面,未涉机密。”

    耶律澜果然在查探!张咏皱眉:“此人还问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问赵知府为人、背景,甚至……问及赵知府可曾婚配。”

    张咏一怔。这是何意?

    “你如何答?”

    “答:赵知府勤政爱民,未婚。”苏明远道,“那仆从听罢,若有所思而去。”

    张咏心中疑云更重。耶律澜对赵机的兴趣,似乎超出寻常。

    次日,捺钵大宴。辽帝耶律贤抱病出席,面色苍白,言谈乏力。萧太后坐于其侧,代为主持。她虽已年过三旬,但风姿依旧,顾盼间威仪自生。

    宴间,萧太后向宋使敬酒:“宋辽和好,边贸重开,此乃两国之福。愿使者归国,禀报宋帝,我大辽愿守和约,共安边民。”

    陈恕举杯:“太后仁德,外臣定当转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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